殆尽时,李晏睁开眼来。
银杏树上的裂缝已缓缓合拢,树根处那些暗红结晶也碎成了粉末。
树冠上,那些枯黄的叶子重新泛出青绿。
一片新叶从枝头探出头来,在风中微微颤动。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落在禅院的残垣断壁上,将昨夜大火烧过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柴房已烧塌了大半,方丈室的屋顶也塌了一角。
可大雄宝殿却完好无损。
殿中那尊观音像泛出温润的光泽。
像前那只铜香炉中,三炷线香袅袅升烟。
玄奘盘膝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他诵了一夜的经,嗓子早已沙哑。
孙悟空蹲在他身旁的石狮子上,金睛半开半阖。
“小和尚,天亮了。”孙悟空从石狮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你诵了一夜的经,也不歇歇?”
玄奘睁开眼来,望着晨光中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僧人,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大圣。”他缓缓道,“贫僧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金池长老活了数百年,念了数万卷经,建了这么大一座禅院。
可到头来,他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玄奘低头望向手中的念珠。
那念珠的线已磨得极细,随时可能断裂,
“贫僧此番西行,若是也走到他那一步,该当如何?”
孙悟空歪头看了他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年轻和尚会问出这般话来。
猴子挠了挠腮,走到玄奘面前,在他心口点了一下。
“小和尚,你那年在金山寺剃度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玄奘一怔,随即垂眉沉思。
片刻后,眼中多了一丝清明。
“贫僧当时想的是,众生皆苦,若能以佛法度得一人,便是一人。”
“那你现在呢?”
“贫僧……”玄奘顿了顿,“贫僧现在想的,还是那句话。”
孙悟空龇牙一笑:“那不就结了?你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你便还是你。
金池那老院主之所以把自己丢了,是因为他心里那句话早就变了。
他自己却没发觉。
你以为他还记得当年在黄土路上画菩萨时想的是什么?
他早忘了。”
玄奘闻言,沉默良久。
晨光越来越亮,将禅院的残垣断壁映得一片金黄。
那些僧人们已将废墟清理了大半,正在大雄宝殿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