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晏早就看出,此人与道门亦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毕竟,张道陵离去之前,曾与黄广义在殿外廊下私语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
二人说话时,周身皆有法力屏障。
李晏听不见内容,却能从二人的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
那像是旧相识在互通消息。
黄广义此人,身在佛门,心向道门。
或者说,脚踩两只船,两头都不得罪。
这等人物,在三界之中并不罕见。
佛道两家明争暗斗了千万年,夹在中间的仙神散修,若不学会左右逢源,早就被碾成了齑粉。
此刻黄广义将观音引入殿中,面上恭谨,眼底却有一丝隐晦的闪烁。
李晏捕捉到了那一丝闪烁。
黄广义在紧张。
堂堂金仙,面对一个小沙弥时竟会紧张,这便更坐实了李晏的猜测。
李晏微微一笑,侧身将那小沙弥让进殿中,
“贫道不过是顺手降了一条孽蛟,何劳贵主如此郑重。”
慈航小沙弥合十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孽蛟盘踞洪江三百余年,吞人无数,天庭不管,地府不收,四海龙族亦装聋作哑。
道友以一己之力将其擒杀,不独是替洪江两岸百姓除害,更是替三界补了一桩公案。
如此功德,岂是顺手二字所能涵盖?”
说话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始终望着李晏,目光温润,无半分锋芒。
可李晏却觉那目光只是看着温煦。
试探。
李晏心中了然,面上淡然:“小师父谬赞。贫道不过适逢其会。
若非洪江龙王与黄山神鼎力相助,单凭贫道一人,也擒不住那孽蛟。”
他将功劳分了出去,不独占,不居功。
这是他在方寸山学艺时,祖师教他的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在这三界之中,锋芒太露者,往往活不长久。
慈航小沙弥闻言,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
望向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
张氏正扶着儿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陈光蕊垂首聆听,不时点头。母子二人经历了十八年的分离,有说不完的话。
张氏那一双刚刚复明的眼睛,片刻也舍不得从儿子脸上移开。
慈航小沙弥看了片刻,双手合十,低声道:“善哉,善哉。
母子团圆,人间至情。道友此举,功德无量。”
目光之中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