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崔天阳端着一搪瓷缸热水进来,搁在炕头的木柜上,说:“先喝口水,我去熬粥做饭。”
于依依裹着被子坐起来,捧着搪瓷缸暖手。
水是刚烧的,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吹着喝,听厨房那边传来淘米的哗哗声和锅盖碰灶台的轻响。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窗户纸上沙沙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暖和。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丝,还有昨晚上剩的两个馒头,切片用油煎了。
崔天阳把煎馒头片码在碟子里,撒了一点细盐,又拿小碟倒了点酱豆腐。
于依依坐在桌边,看他忙前忙后,想伸手帮忙,被他一句“你脚凉,坐着”给挡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套着厚棉袜的脚,确实还凉着。
她这腿虽然好了,可一到冬天还是比别人怕冷,脚踝处总像有凉风钻。
崔天阳给她做过几回艾灸,已经比往年好多了,可他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每天早晚都要问一句“脚凉不凉”。
吃过早饭,崔天阳要去泰丰楼。
于依依站在门口送他,把他围巾系好,又替他把棉帽子的护耳放下来。
崔天阳低头看她,说:“今天我早点回来。咱去趟李叔那儿,他上回说有几味冬补的药想让你试试。”
于依依说好。
崔天阳又说:“你店里要是冷,就别开门了。等开春再好好干。”
于依依说:“不行。那几个学生说好了今天来拿书的,我不能放人鸽子。”
崔天阳笑:“那你把炉子生旺点。我中午让你于叔给你送碗热汤过去。”
于依依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崔天阳跨上自行车,又回头看她一眼,围巾被风吹起来,露出他半截下巴。
他说:“外头冷,进去吧。”
于依依“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骑出去老远,拐弯前又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底金花的短棉袄,在雪地里小小的一团。
他扬了扬手,她也扬了扬手。那动作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像两片对着飘的雪。
于依依回到屋里,收拾了碗筷,又把炉子添了两块煤。
等屋里暖得差不多了,她才换了出门的衣裳,围上崔天阳留给她的那条灰围巾,慢慢往书店走。
雪后的巷子很安静,只有她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声。
路过井台时,张婶正端着一盆衣服出来,见了她,眼睛一亮:“哟,于家丫头,不对,该叫崔家媳妇了。今儿个开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