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他就这样背着妹妹,从襄州的地牢里走出来,从漫天的火光里走出来,走过了被马蹄踏碎的泥泞官道,走过了被烽火烧过的焦土和尸骸,走过了风中残留的硝烟和哭声。
他把那些沉重的、滚烫的、不可承受的东西全都扛在自己十四岁的肩膀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弯过一下。
后来。
后来他带沈蘅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沈府正堂里临时搭起来的灵堂。
沈大将军和沈夫人的遗体已经被运回来了,盖着白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临把沈蘅放在灵堂外面的台阶上,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一个人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沈蘅从门缝里看见他跪在父母的灵前,跪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
一点一点地抖,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可那克制终究还是被冲垮了。
他的脊背弯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了又磕,磕到额头上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了血。
他的十指扣在青砖地面上,指甲嵌进砖缝里,指节发白。
他终于哭出了声。
那声音不像是哭,更像是困兽的低吼,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被牙齿咬碎了又被嘴唇死死地封住。
他怕沈蘅在外面听见,把自己的哭声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可那些哭太重了,重到十四岁的脊梁也扛不住,从喉咙的缝隙里溢了出来,零零碎碎的,像一地被人踩碎了的月光。
他跪在那里哭了很久。
然后他擦干了眼泪。
从灵堂里走出来的时候,沈临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眼底已经没有了泪水。
他把沈蘅抱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托着她,大步走出了灵堂。
外面在下雪。
风雪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京城都笼在了一层冷白色的纱里。
沈临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裹在沈蘅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衣,背着她走进了风雪里。
“蘅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以后沈家就剩咱们俩了。你放心,有哥哥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想要什么哥都给你弄来。你要天上的星星,哥也给你摘。”
“你好好活着就行。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背着沈蘅,在风雪里走了很远很远。
月光和雪光一起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又快又稳,每一脚都深深踩进雪里,踩出一串固执的脚印。
那条路没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