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哑光的毛料,不是塑料,是包了布的金属扣。
羊绒大衣上的扣子。
那种深灰色,跟陆峥那件英国裁缝做的羊绒大衣一模一样。
纽扣眼里,还缠着一根深灰色的线头,断口很新,刚扯断的。
林晚蹲了下来。
她没碰那颗纽扣,只是看着。
灰色的纽扣躺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周围还有昨晚没干的雨水,一层浅浅的水膜映着天光。
他留了颗自己的扣子。
她给了他一个看补丁的机会——白底蓝花的碎花布,缝在灰棉袄的袖口上,明天在七十六号,他一眼就能看到。
他留了颗自己的扣子——深灰色的羊绒扣,放在她每天都要走的路边,她一低头就能看到。
一颗盘扣,换一颗纽扣。
这算不上交易。
倒像是两个在黑夜里走路的人,在刀口和枪口边上,小心翼翼的,给对方递过来一根线头。
线头很细,一扯就断。
可它就在那儿。
林晚站了起来。
她没有捡那颗纽扣。
她转过身,裹紧棉袄,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往弄堂口走。
走了三步。
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纽扣还躺在地砖缝里。
林晚咬了下嘴唇。
她又折了回来。飞快的蹲下身,用两个指头捏起那颗纽扣,塞进了棉袄右边的口袋。
左边口袋,是他的盘扣,贴着心脏。
右边口袋,是他的纽扣,贴着腰。
林晚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弄堂外走。
老陈的生煎摊刚支起来,油烟还没冒。她路过时,老陈正在和面,看见她就喊:
“小林,今天来早了啊!”
“嗯,老陈叔早。”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和弄堂里任何一个赶早上工的女人没两样。
但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正捻着那颗灰色的纽扣。
羊绒面料,软软的。
跟左边口袋里那颗又糙又硬的塑料盘扣,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