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走水路传消息,你负责掩护。一定要确认名单已毁,不能留下任何残本。”
林晚盯着那行字。
名单已毁。
她下午用一瓶墨水毁掉的,就是这个东西。
可“不能留下任何残本”这几个字,让她后背又是一凉。
残本。
周炳坤把那张纸揉了,扔进了废纸篓。纸被墨水泡了,字也糊了。但泡了不等于看不见。如果有人把那团纸捞出来,晾干,再用化学试剂处理……
打字机的油墨和普通墨水不一样。蓝黑墨水盖上去,时间长了会分层。
她没有彻底毁掉它。
林晚把处方笺凑到油灯上烧了,灰烬落进搪瓷盆里。
“阿翠。”
“嗯?”
“明天早上你走东弄堂水路口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林晚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旧皮箱,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包。
纸包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草酸。
能溶解铁基油墨。
“这个,你帮我带进76号。”
阿翠看着那包粉末,脸白了一下。
“怎么带?”
“放进你送衣服的包袱里。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拿到。”
阿翠咽了口唾沫,用力的点头:“我记住了。”
阿翠走后,阁楼又安静下来。
林晚坐在黑暗中,手指摸到了桌上那块碎花布。
白底蓝花,阿翠上次送的。
她把布头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窗外,弄堂的灯一盏盏的灭了。远处虹口方向的探照灯还在转,白色的光柱划过黑沉沉的天,一圈,又一圈。
四十八小时。
她只有四十八小时。
她得在周炳坤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份名单彻底弄没。
还得比特高课快一步,让“石磨”消失在上海的弄堂里。
更要紧的,是下次见到陆峥,不能再让他看出任何东西。
林晚放下碎花布,走到窗前。
报纸糊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外面的夜很深。
她的手指碰到了钢笔帽上的铜夹。
拇指在上面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