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狂欢的喧嚣持续到深夜。
入夜,节堂内点起了儿臂粗的牛脂蜡烛,照得满堂通明。
秦烈换下了一身沉重的黑甲,穿着一件松垮的青色棉袍,坐在书案后。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皆是这几个月积压下来的宣府政务。
“笃、笃。”
门外响起轻细的扣门声。
“进来。”
秦烈没有抬头,手里拿着朱笔在公文上勾画。
大门被轻轻推开,顾清漪抱着几卷厚重的账册和名录,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交领长衫,发髻上的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走到案前,她将文书端端正正地放下,敛起裙摆,微微躬身:
“下官顾清漪,见过大帅。这是大军出关期间,学堂与格物学院的事务总册,请大帅过目。”
秦烈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笑道:
“顾先生坐。本侯出关这三个月,后方全仗顾先生操持。坐下说,先跟本侯谈谈这第一届新式考试的底细。”
“是。”
顾清漪依言坐在旁边的胡椅上。
她微微侧过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上。
平时在讲堂上面对数百学生也能谈笑自若的顾先生,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烛光摇曳,落在秦烈那张棱角分明、因塞外风沙而显得愈发粗粝沉稳的脸上。
顾清漪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跳有些乱,急忙将目光移到桌上的名录上。
“回大帅,第一届格物新试,半个月前已然放榜。”
顾清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清脆的声音在节堂内响起,
“本次参考学子共计七百四十二人,皆是宣府及周边州县的读书人。按照大帅定下的规矩,不考八股,只考算学、格物、水利与舆地。最终录取名额九十人,名单皆在此册。”
秦烈拿过那份名录,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一个个用蝇头小楷写得整整齐齐的名字,满意的点点头:
“那帮抱守残缺的老学究,没来闹事?”
顾清漪嘴角微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起初是有几个秀才在学堂门前骂街,说大帅坏了圣人规矩。
后来四海商会把新试入选者的待遇贴了出来——凡录取者,月给米三石,银五两,直接进格物谷各工坊实习,表现优异者授九品官衔。
告示贴出第二天,门前便没人骂了,倒是有不少老秀才偷偷给自家子弟报了名。”
“哈哈!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