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城。
  南门外三十里,官道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
  “来了!黑甲军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极目远眺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大喊。
  刹那间,原本有些喧闹的官道两侧陡然一静。
  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路旁的枯叶被这声浪震得簌簌作响。
  无数百姓拼命往前挤,若不是有当地的民壮用木栅栏死死拦着,这三十里官道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军最前方。
  秦烈骑着高头大马,面色沉稳。
  他身上的大红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身在漠北风沙里浸染过的黑甲,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但在宣府百姓眼里,这身黑甲,就是这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物件。
  队伍中段。
  新兵李石头挺直了腰杆,双手死死攥着长枪。
  他的战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出关的时候,他还是个连杀鸡都会手抖的小伙子。
  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再见一眼家里的老娘。
  白山黑水的夜里,他也曾偷偷躲在军帐里抹过眼泪。
  可现在,李石头微微昂着头,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军服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黑褐色血迹。
  那是在鄂尔浑河畔,他亲手用长枪刺穿一个鞑子胸膛时溅上的。
  那一战之后,他便不再是新兵了。
  他是大明九边总兵秦大帅麾下的百战老卒!
  “石头哥!看这边!”
  路旁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叫。
  李石头眼角余光一瞥。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正拼命摇着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朵刚从暖房里采摘下来的红梅,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擦着他的铁盔落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还带着灶台余温的熟鸡蛋,被塞进了他腰间的皮口袋里。
  “拿着吃!大明的好男儿!”
  那姑娘红了脸,转头扎进了人堆里。
  李石头喉咙动了动,没敢转头。
  军纪如山,行军时不得东张西望。
  但他那张原本冻得发青的脸,此刻却烫得厉害。
  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种骄傲,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出关杀敌,保家卫国!
  原来这八个字落到实处,是这般滋味。
  “哎!快看!那就是黑蛋儿哥!”
  “哪儿呢?哪儿呢?就是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