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帘咳声,被放大了三遍。
第一遍。
所有人,听见了“闷”。
那一声咳,闷在帘后,像隔着一床厚被。
可即便闷成这样,也压不住它骨子里的吃力——那是一个人,正拿命,跟自己的胸口较劲。
第二遍。
罗清叶,听见了“痰”。
同样一声咳,到了罗清叶耳朵里,多出一层东西。
咳到末尾,那一声里,裹着一丝黏腻的滞响。
“有痰。”她低声道,“而且,是稠痰。”
第三遍。
齐墨,听见了“盏”。
她抬起残剑。
“咳后,有一声轻响。”
“像是……吐进了盏里。”
一声咳,三个人,听出了三样东西。
闷,是这声咳的力;痰,是这声咳的病;而齐墨听见的那一声极轻的“叮”——
是这声咳之后,有人,往一个盏里,吐了一口痰。
那口痰,是验得了病的实证。
可那个盏——
陈槐立刻翻开暂候的物品栏。
空。
没有痰盏。
没有药盏。
没有清理记录。
一声咳,咳出了痰;一口痰,吐进了盏。
可物品栏上,关于那个盏,三行,全是空。
人证有了,物证,却凭空没了。
柳青禾在副账上,也找了一圈。
“一只盏,进了暂候点,没见入账。”
“出了暂候点,也没见销账。”
她抬起眼。
“东西,会自己长腿走么?”
做惯了买卖的人,最信一条:货,有货的来路;账,有账的去处。一件东西,悄没声地来,又悄没声地没了——这中间,必是有人,存心不想让它,留下半点痕。
清三-访九道:
“临时清理物。”
“不入样本。”
访九的意思很明白:那不过是个随手清理的盏,用完就处置了,犯不上记进样本。
一个“临时清理物”,轻轻巧巧,就把一件病程证物,划到了“不必记”的那一栏。
郑直写:
“入清理。”
你说它是“清理物”,可以。
那就按“清理”记:什么时候清的,谁清的,清走了什么。
清理,也是要留账的。能随手处置、不留一字的,那不叫清理,叫销赃。
访九,沉默了。
罗清叶道:
“咳黑痰人的痰盏,本身就是病程证物。”
“那一盏痰,什么颜色、有多少、带不带血——至少,该标上一笔。”
医修断病,痰是顶要紧的一样。
痰色深浅,痰量多少,里头带没带血丝——一盏痰,能说出一个人的病,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