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熄灭了。
实验室陷入寂静。只有那只座钟还在倒走,指针逆时针旋转,像时间在退潮。
谢铭站在黑暗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林霜在说话。
“谢铭会记得我。”
他低声重复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明白林霜为什么要在婚礼上说出那句话,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消失前定义那个命题,明白她为什么要让他恨她。
因为恨比爱更容易记住。
因为恨比爱更确定。
他转身看向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面墙的镜子——不,不是镜子。那是一面被裂隙污染的金属板,表面光滑得像水面,但反射出来的不是他的倒影。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穿着黑色的实验服,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理解的、同谋般的微笑。
“你早就知道了。”
谢铭对着镜子说。
阴影谢铭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谢铭,像是在等待什么。
谢铭深吸一口气。
“我不恨她了。”
他对着镜子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阴影说。
“我理解她了。”
阴影谢铭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镜面的深处。
谢铭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松动——不是裂缝,不是能力,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一种关于“确定”和“不确定”的执念。
他曾经害怕确定性。害怕知道未来,害怕知道结局,害怕知道自己在某件事上注定失败。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不去看,选择不去想。
但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确定性,不是用来逃避的。是用来背负的。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打开,外面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走廊里的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他进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林霜在里面待了三十年。
他走出求真塔,站在台阶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风很冷。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远处裂缝的焦糊味。
谢铭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林霜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提示框弹出:“确认删除联系人‘林霜’?”
他点了“取消”。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朝东区的混沌派驻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