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中年男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城东豆腐坊赵家的闺女,长得水灵,人也贤惠,改日你去见见。”
“哎呀,孩子才多大,急什么?”中年妇人从堂屋里走出来,嗔怪地瞪了中年男子一眼。
“十六了,不小了。”中年男子嘿嘿一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你定亲了。”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撕成两半,一半递给陆沉,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老人咳嗽一声,敲了敲拐杖,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慢悠悠地开口:“吃饭,都少说两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喝着热粥,就着咸菜,说着家长里短。
灶房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院子里的鸡在咕咕叫着争食,远处的巷口传来货郎的叫卖声。
一切都平淡如水,一切都恰到好处。
陆沉坐在桌边,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可他没有停下。
这是他的家。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面容的父母,他还没来得及尽孝的爷爷。
他沉在了自己身周的环境中。
好似漂泊的浮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家,找到了根,找到了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归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陆沉每天清晨起来练功,然后帮父亲干活,陪母亲去赶集,听爷爷讲年轻时的故事。
他练功的进境很快,快到这个安宁县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达到过。
半年换了血,一年入气关,第五年便踏入了气关巅峰。
县里的人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府里来人要保举他进京,连京城里都有大人物递来了橄榄枝。
老人逢人便夸自己孙子争气,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中年男子走路都挺直了腰杆,说话都比以前大声了几分。
中年妇人不再催他相亲,因为上门说亲的媒婆已经踏破了门槛,从城东排到城西,从豆腐坊赵家的闺女到绸缎庄钱家的小姐,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贤惠。
一切都很好。
比他想象中最好的还要好。
可他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像是一只装满了水的桶,桶底却有一个针眼大的小洞,水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光。
他不知道少了什么,只是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院中仰望星空时,心中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那一夜,他又坐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