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喜欢。"胤禛答得很干脆,"塞外是天地的辽阔,江南是人间的细密。一个是让人知道天地有多大的地方,一个是让人知道活着有多好的地方。你将来也要多出来走走,坐在宫里看折子,看到的只是字和数字。走出来看天下,看到的才是人。"
沈清宴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路上买的桂花糕,他递了一块给胤禛,两人站在桥上,一边看着河面的月光,一边慢慢吃完了那两块糕。
第三十六日,他们到了苏州。胤禛没有进城,只在城外一处运河边的茶棚里歇了脚。茶棚简陋,几张木桌、几条长凳,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端了两碗茶上来。胤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之后对沈清宴说了一句:"你皇玛法当年南巡的时候,也在这条河边停过。他在河对岸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问身边的大臣——'你觉得江南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大臣说了很多好话,你皇玛法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朕看到的,和你说给朕听的,好像不是同一个江南。'"
沈清宴端着茶碗,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阿玛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对康熙的怨怼,只有一种跨越时光的、像是终于能理解一个人了之后的平静。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皇玛法让内务府免了那一带三年的赋税。"胤禛把茶碗放下,目光落河面上,"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去看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沈清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端起茶碗慢慢喝完了那碗茶,然后把碗放回桌上,起身跟着胤禛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两岸的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拂动时在水面划出一圈一圈细碎的波纹。远处有渔人的歌声传来,模糊而悠长,像一首被时光磨得有些发旧的曲子。
那之后他们又走了几日。沿着运河一路南下,经过几座小城,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在河边的石阶上坐着看过往的船。胤禛偶尔说几句关于路过的那些地方的故事,偶尔沉默地走着,沈清宴便跟在他身侧,静静地陪伴着。
有一回他们在路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胤禛忽然停下来,看了那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