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年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停车场里只有几盏坏了半边的路灯在发出电流的杂音。
他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的火还在烧,但烧着烧着,一股更深的东西从脚底漫了上来,让他背脊发凉,一点一点地将他身上的力气抽干。
他在气,可这气底下,压着一层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从小就吃够了苦,初中没念完就出去帮人搬货,后来跑运输、开小厂、做买卖,拼了半辈子才把日子过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父亲已经做得够可以了,没让孩子挨过饿,没让他受过自己当年那种罪。
他还带着他做直播,给他攒人气,给他铺路。
他做的哪一样不是为了他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最后,儿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可比起这些,那种从心底深处不断翻涌上来的、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的东西,是恐惧。
他的孩子要是不认他了,该怎么办。他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精力也早不如前。
他所有的指望、所有的底,全都压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如果徐子昂再也不回来了,他老了该怎么办。
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还剩下什么。
他越想越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翻了好半天通讯录,终于找到了徐子昂外公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老人温和却有些疲惫的声音:“喂,大年啊。”
徐大年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爸,子昂他不听我的了,他跑了,我找不着他了.........”
他的声音很大,很急,带着一种快要控制不住的颤抖。
外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说:“唉,你别急,你先别急。我们会劝劝孩子的。你先冷静一下。”
徐大年没有冷静下来,他几乎是冲着电话说的:“他不听我的话了!我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你们一定要帮我........”
外公连声应着:“好好好,我们劝,我们劝。别着急,别着急啊。”
外婆的声音也从旁边透了过来,带着更细腻的年长者的温软:“大年啊,不是我说你,你跟孩子的相处方式,也确实该变变了。你不能总是这样压着他。”
徐大年被这句话一激,声音登时更急了些:“我哪样了?我哪件事不是为了他好?我做直播是为了他,我管教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