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宣府城外的夜色中起了薄薄的雾。
北风从垛口间挤进来,卷着雾气,直往人脸上扑。
周文远顶盔贯甲,腰间悬着那柄曹千曲亲赐的佩剑,按着巡夜的班次登上了鹰嘴门。
城墙上每隔十步立着一支火把。
这些火把是从石猛军改后才配发的制式铁笼火具。
用浸了猛火油的麻布缠头,风雨不灭。
此刻火舌在风里呼呼地抖,把士卒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文远站在垛口前,往城外望了一眼。
金兵正蓝旗大营的辕门处,三支巨大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立了起来,成品字形,在黑暗里燃得正旺。
薄薄的雾气也遮不住那跳跃的巨大火光。
在周文远的眼里,那火光比这夜风还冷三分。
他握紧了腰间剑柄,又缓缓松开。
掌心的汗把缠柄的麻布洇得又潮又腻。
他在这宣府城上站了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他带人在这一片城头巡更、值哨、修补垛口、救治伤兵。
曹千曲待他,是真不薄。
从一个普通士卒提拔到百将,又从百将简拔到鹰嘴门校尉。
每次升迁,老曹都拍着他肩膀,说一句:
“好好干,本帅记住你了”。
他记得曹千曲说那话时的眼神,是真拿他当兄弟待!
可这会儿,这三支火把一立起来,跟老曹的那些眼神、那些情分,全都被烧成了灰。
周文远闭了闭眼。
他看见爹的脸,娘的脸,妹妹的脸,还有媳妇、小闺女、大儿子......
跟家人的命相比,老曹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宣抚算什么?帝国的安危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他咬了咬牙。
城下的尸体还铺着。
白日里金兵连番攻了二十四次,城下几百步内,横七竖八全是遗骸。
宣府兵没来得及收,金兵也不敢来拖,就这么铺了一地。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脚扭曲着,被北风吹得衣甲扑棱棱响。
周文远盯着那片尸海看了几息,忽然往垛口边挪了半步。
他的腰撞在墙沿上,佩剑在腰间晃了一下,然后往外一滑......
“当啷”一声。
那柄剑落到了城墙根下。
城下漆黑,只听得剑鞘撞在砖石上的那一声脆响。
“我的剑!”
他低呼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转身就往城楼下走。
几个士卒闻声看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周文远已经三两步到了城门洞前。
“周校尉!”
一个守门士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