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声音越小,目光开始躲闪。
王熙凤听罢,嘴角微微一挑,冷冷一笑道:
“这不对吧,大太太。”
“那套头面,不是什么鎏金的,而是纯金的。”
“凤钗上嵌着六颗青金石,额链上镶着十二颗红玉髓,每颗都有黄豆大小。”
“这跟你所说的,中间差着多少价值呢。”
邢夫人脸上闪过一阵灰白之色,哑口无言。
她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这位真正精明的王熙凤。
当下也只好低下头去,讪讪地推脱是自己记错了。
王熙凤没跟她过多掰扯,只是朝彩明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读。
彩明每念一个人的供词,王熙凤便停下来,几句轻描淡写的纠正,便将那些没头没脑的供词理得清清楚楚,更将其中的水分挤得干干净净。
被纠正的人,包括那位最能搅缠、平日里撒泼打滚谁也不敢惹的赵姨娘在内,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
赵姨娘倒是想缠几句来着,王熙凤的目光直接扫了过来。
那目光和方才在街上侧视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婆子时一模一样,冷淡而轻蔑。
赵姨娘便咽了口唾沫,又把嘴闭上了。
有一说一,王熙凤治赵姨娘,那真是治得死死的!
她赵姨娘在贾府,那是天不怕地不怕,胡搅蛮缠,就连贾母和王夫人,她也敢还两句嘴的。
唯独对这个王熙凤,赵姨娘是打心眼里恨和怕。
唉!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吵架还吵不赢。
能咋办呢?
只能私下里找找马道婆,用点魇镇之术扎扎凤姐的小人啦!
更何况此时此刻,赵姨娘更是深知王熙凤手里攥着荣国府几乎所有的账,谁在什么时候从哪个库里拿走什么东西,这位琏二奶奶心里那本账,比库房的册子记得还清楚。
跟她还嘴?还是省点劲吧。
随着彩明把所有人的供词一一念完。
满堂的人都以为这核账才刚刚开始。
毕竟光是把供词听一遍,这就够耗费心神的了,听完之后再逐项核对,怎么滴也得花上小半天工夫。
却不料,王熙凤只是在祖祠里站了片刻,垂下眸子略加思索,再抬起头来时,口中便已脱口而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大太太这边合一万九千两出头,赵姨娘这边合八千两有余,周姨娘这边合五百两上下,琏儿合三百两......”
她说这一串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打。
只不过,当说到贾琏的时候,王熙凤顿了顿,还特意瞪了贾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