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这哪里是顺口一提,分明是特意安排好了来救她贾家的。
她原先运作元春入宫,确实是抱着一丝将来封妃获宠的念想,但经历过年前那一跪之后,她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元春就算当真封了妃又能怎样?
皇帝是更看重石猛还是更看重贾家?
满朝勋贵是更愿意结交如日中天的忠武郡王府,还是更愿意攀附一个风雨飘摇的荣国府?
答案根本不用想。
太上皇今天坐在这棵槐树下跟她说话,不是皇帝对臣妇,而是老兄弟对老兄弟的遗孀。
他是看在贾源和贾代善的面子上在救贾家。
元春若能嫁进忠武郡王府,贾家和石猛的旧怨便能一笔勾销。
那些虎视眈眈想把贾家踩到底的人就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
这比封妃管用一万倍。
贾母起身,而后跪伏在地上谢了恩。
太上皇受了她一礼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贾元春则被留在了荣国府,她站在母亲王夫人身边,目送太上皇的背影消失在宁荣街尽头。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定下了,但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
太上皇出了荣国府,心情还是很好。
两桩大事都有了着落,还故地重游了晨武院,虽然触景生情有些伤感,但伤感也是好的,总比麻木强。
老爷子看看天色还早,心道回宫也是闲着,又忽然想起昨天那犟种梗着脖子跟自己吵架的模样,遂决定去忠武郡王府转一圈。
毕竟,这小子虽然气人,但一日没见,还真有点想他。
青布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到了朱雀大街忠武郡王府门前。
太上皇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王府大门敞着,门口拴马石上拴着巴图蒙克那匹栗色大马,马背上还搭着工部侍郎的官袍,看样子是刚从衙门回来。
太上皇正要让戴权停车,忽然又想起昨天在大明宫里石猛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当即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朕凭什么要先理他?这臭小子把朕气成那样,不主动去大明宫给朕请罪就罢了,还得朕先上门来瞧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戴权,走!”
戴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跟了太上皇大半辈子,这位老主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嘴上说得再硬,过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内相扯了扯驭绳,马车慢悠悠地从朱雀大街拐进了忠武郡王府南边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