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瞑目。
而自己躺在这里,想的是撤兵认输?
愕然半晌。
老皇帝的眼神从浑浊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狗,替朕更衣梳洗。”
他强撑着身体从床榻上挣扎起来。
片刻后。
元平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副清癯病容,忽然轻声问道:“大伴,你陪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戴权心疼的泪水划过脸庞:“五十八年了,陛下。”
元平帝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日,你可愿陪朕赴死?”
戴权愣怔了一下,扑通跪地:“陛下何出此言?莫说让老奴去死,就算碎剐了老奴,老奴也是心甘情愿。可是陛下您……”
元平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摆了摆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走向帐门。
帐帘掀开的一瞬间,秋末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乱发向后拂去。
他没有眯眼,没有缩脖子,只是站在那里迎着风,看着帐外连绵到天际的联营和那面猎猎作响的御字大纛。
“朕宁于马上死,不在榻上亡。”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金铁落地。
“传旨,升帐——!”
…………
军中没有朝会,只有议事。
但自从元平帝病倒,这议事已停了整整七日。
此刻,中军大帐再次升帐,全军正五品以上的宗室、勋贵、文武大臣尽皆奉命而至,分列左右。
大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元平帝强撑着病体端坐在上首龙椅之上,戴权一脸担忧地侍立在侧。
老皇帝没有穿铠甲,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龙袍。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那副病容怎么也遮不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元平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戴权便代他喊了声“免礼平身”。
然后便是沉默。
元平帝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群帝国的大臣。
那眼神如刀、似冰。
即便只是来自一条病体沉疴的老龙,也依旧令人脊背发寒,不敢直视。
“雁门辎重营大火,晋阳仓大火。”
元平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少人额头冒汗。
“两把火烧尽了我军粮草。”
“寒冬将至,无粮无草,大军自然无法征伐。”
他顿了顿,再次环视那些低着头的大臣,声音忽而拔高:
“你们的折子上说,这是北狄细作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