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戴权轻微的啜泣声。
老皇帝望着帐顶,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朕,大抵是真的老了吧。”
元平帝轻轻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他有些认服了。
他心中想着,撤兵吧,从了他们算了。
朕老了,病了,无力了,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北狄人打进来,自有后世儿孙们去挡。
至于那个石猛,就当是朕赌输了。
左不过损失八千骑兵和两万四千匹战马。、
左不过一个囚徒出身的小子埋骨在草原上。
就这样吧,累了。
“陛下,您还不老。”
“您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朝中、军中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决断,还有那些凶残暴虐的北狄蛮子等着您击退,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戴权心疼他、抹着眼泪说道。
“北狄蛮子……”
元平帝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清瘦的脸颊枕倒在靠垫上。
眼前一片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河套草原那个雪夜,朔方故城的残墙下,自己将螭龙剑解下来,亲手交到那个年轻人手里。
那个天还没亮就要出征的小子,骑在马上,腰间挂着刚接过的剑,大大咧咧地说:
“陛下您总不能卖了末将吧?”
“陛下您总不能卖了末将吧?”
“陛下……”
石猛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此刻在耳边反复萦绕,清晰得像是他刚刚才说过一样。
元平帝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点燃了。
“或许他……”
“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果?”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元平帝的脑海。
不是可能,是一定!
那小子在河套分兵的时候就料到了!
只要他深入草原,朝中一定会有人搞鬼!
他明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死,可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明知道身后这个皇帝可能会卖掉他,可还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可是朕……朕……”
“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却还不如一个出身囚徒的小子!”
“朕……朕怎么对得起他?”
元平帝瞪着眼望向北边,仿佛要透过帐幕、透过千里之遥,看清楚石猛在苦寒的草原上孤立无援、尤自挥戟血战的模样。
那八千儿郎还在刀口上舔血。
朔州城还在扛着数万北狄大军的轮番猛攻。
云云中城满城百姓被屠戮一空的血仇还没报。
北静王老王兄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