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革委会例会,比平时多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会议前半段一切正常,各科室汇报工作,李怀德偶尔插几句话问几句,孙干事低头记着会议记录,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于海棠坐在会议桌靠里的位置,面前的记录本上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清秀整齐。
刘建军坐在李怀德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刘建军把茶杯放回桌面,抬起头来。
“还有个事,我想提一下。”
刘建军的手指搭在杯盖上,没有拿起来,“最近上面连续发了几份文件,强调思想学习工作要持续深入,不能停留在表面。我想了一下,目前各车间每周只有一次集中学习,时间上可能不太够,能不能增加到两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会议桌那头的车间主任们各自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没有人先开口。
周文斌坐在刘建军对面,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人看见。
李怀德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听了刘建军的话之后没有立刻放下。
把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缸底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像是预先压住了落点。
“增加学习时间可以,”李怀德说,“生产进度也不能耽误,月初的产量计划已经下到各车间了,各车间的排班是年前就排好的,临时改排班会打乱整个月的节奏,影响月底交货。”
李怀德的语速不快,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桌面上,让人听清了每一个落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刘副主任刚到厂里,对生产这块的节奏可能还不太熟悉,轧钢厂跟机关单位不一样,机器不能停,每停半天,月底的报表上就少一截数字。”
李怀德把“每停半天”四个字微微加重了语气,像是已经算过那半天丢掉的产量能买多少斤粮食、发多少人的工资。
刘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像是已经预料到李怀德会拿生产来挡。
“理解,生产是大事,不能耽误,那这样,先试行两周,看看效果再定,如果对生产影响太大,再调整回来。”
刘建军说话的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像是在给双方都留一个台阶,知道李怀德不会在第一次就松口,但自己需要把这件事放上台面,让它变成一个可以被反复提起的议题。
李怀德看着刘建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