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里地,对于急行军的骑兵来说并不算太远。
但此刻在李云龙的感觉里,这条路却像是没有尽头。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通讯员那张哭花了的脸,和那句“孔团长快不行了”。
他和孔捷,还有丁伟,这仨人从红军时期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草地,一起啃过树皮。
这么多年仗打了不少,鬼门关也进了好几回,可谁都没怂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孔捷这个打起仗来比他还愣的家伙,竟然会栽在一帮土匪手里。
“孔二愣子,你他娘的可得给老子撑住了!”
“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老子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你刨出来,再骂你个狗血淋头!”
李云龙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地骂着。
可骂着骂着,眼眶子却红了。
天色由亮转暗,又从暗到天边亮起了微光。
整整一夜的狂奔,人和马都到了极限。
当新二团的指挥部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李云龙胯下的战马悲鸣一声,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李云龙反应极快,在马倒地前一跃而下,连滚带爬地冲向指挥部。
“孔捷!孔二愣子在哪儿?!”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嗓门大得把房顶的尘土都震了下来。
指挥部门口,新二团的政委和参谋长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神情憔悴,看到李云云龙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李团长,你可算来了!”
新二团政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人呢?!”
李云龙懒得跟他废话,一把甩开他,目光在屋里扫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躺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李云龙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就是那个曾经跟他掰手腕、比嗓门的孔捷。
李云龙的脚步,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块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孔捷的脸,手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老……老李……”
孔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