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与陆欢沿着官道一路东行。
这条路不算宽,路面是夯实的黄土,经年累月被行人车马踩得极硬。
不时有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子的老汉,也有挎着竹篮的妇人。
大家各走各的,有的擦肩而过,也不搭一言。
陆欢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只闲不住的雀儿,东瞧西看,总也不肯安分。
沈回走得不快,始终与她保持着几步距离。
他有些享受着这样的时光。
远山如黛,浮云在天,耳畔只有风声。
没有妖气和血腥,也没有那些压在心头的人间惨事。
只是一条路,一个孩子,一段仿佛走也走不完的安宁。
……
过了晌午,日头渐渐偏西,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沈回听到了一阵声响。
起初极远,像是从山洼子后头绕出来的。
他侧耳听了听,是唢呐声,断断续续的,吹得算不得好,却高亢而卖力。
伴随着唢呐的,还有一种极响亮的“咣咣”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那声响愈发清晰,路那头便出现了一支队伍。
说是一支队伍,其实统共也不过五六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两个穿着半旧短褐的轿夫。
他们一前一后,肩上扛着一顶极小的蓝布小轿。
说它是轿,实在有些勉强,不过是在两根木杠中间架了个竹编的坐斗,三面用蓝布围了,顶上搭一块红布遮阳。
轿身随着两个轿夫的步伐一颠一颠,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轿后跟着一个独轮车,由个黑瘦汉子推着。
车上堆了几床红绿被褥、一口旧木箱、几只竹篮,篮里装着米、面、鸡蛋,还有半扇用红布盖着的猪肉。
这便是全部嫁妆了。
再往后,是两个吹打的人。
一个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两腮鼓起,正憋足了劲儿吹一只黄铜唢呐。
那唢呐的调子忽高忽低,时而尖锐,时而喑哑。
另一个则是个半大小子,一手拎着一只裂了纹的铜盆,一手握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正“咣咣”地往盆上敲,一声更比一声响。
这便是寻常人家的婚嫁。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成群的吹鼓手。
只有两个人抬轿,两个人吹打,一辆独轮车拉着全部家当,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往夫家去。
民间将这寒酸却喜庆的响动叫做“打闹听”。
不为好听,只为响亮。
因为老辈人觉得,热闹能驱邪禳灾,尤其是喜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