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全录,只记了李二送苏定方出殿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定方,朕把最东边的一扇门,交给你了。”
“记住,门要关得住风浪;可门里的百姓,心向大唐的,要当自家人,有二心的,杀!”
“做到了,你这一任都护,比灭十个国,都值。”
苏定方,领命,赴任。
都护府的架子,三个月搭了起来:州县,编户;学堂,开蒙;矿监司、互市总栈、联合医馆,一署一署,挂牌。云山书院的毕业生,渡海东来,一批,三十人。他们中间,走出去了倭州的第一批算学教习、第一批测绘官、第一批医官。
八月初九,王族西迁的船离了港。
山背大兄王一族,三百七十二口,登船。码头上,没有百姓相送。三年的仗,早已把“万民拥戴”这四个字,打没了。
山背大兄王立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祖宗传下来的岛。望了很久,他叫过随行的族中子弟,说了离国前的,最后一句话。
说话之前,他先从袖中取出了三册书。封皮磨了毛边,保存得干干净净的,三册《新式算学》。
“贞观二年,寡人在长安买回来的。”他把书,交到年纪最长的孙儿手里,“当年,买它们是偷着买的。学它们,是躲着学的。宫里翻印了几百部,教了几千个学生——都是,照着这三本,抄的。”
“如今,那位公爷说了:种子无罪。”
“到了长安,你们不用抄了,不用躲了。长安的书院,就立在那儿。算学的课堂,正大光明,坐进去,学。”
“学到哪一天,你们能把这些,一个字不差地,写回这座岛上——”
他没有说下去。
“记住这海。”末了,他说,“也记住,为什么输。”
船,起了锚。海风把这位亡国之君没有说完的话,吹散在了甲板上。
船队,向着西方大唐的方向去了。
船上的人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长安,崇仁坊。
那座十七年前赐下的旧宅,修葺一新。李二御笔的匾额,挂上了门楣。匾上四个字:归化崇仁。
宅子的书房里,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书,是皇室的敕令,一部一部备齐的——经史子集,算学格物,一册不缺。
那个当年“书,一本不卖”的封锁令,对这一家,网开了一面。
史官在《旧宅记》里,写了一句:“帝之待亡国之君,厚也。”
只有李泽轩知道,这不是厚。这是大唐最冷的一手,也是最阳的一手:
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