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个随员想起在洛阳看见的一幕,又添了一句:街角贴着当日的报纸,认字的路人围着看,看完了,还一句一句,念给不认字的听。满屋子的人,听得直发怔。
小野洋子坐在灯下没有答。良久,他吩咐了一句:“都睡吧。明日,上殿。”
“记着,明日不管听到什么……”
“不许有人失态。”
太极殿,大朝会。
倭国使团着素服,入殿。
进殿的那一刻,使团上下,人人屏息。他们见惯了自家的宫殿,天守高耸,白墙如雪。可太极殿不高,它大。深远的殿宇,森然的仪卫,丹墀之上,那一位穿常服的帝王,和满殿朱紫的臣工,安安静静,像一座山,压过来。
小野洋子捧着国书,走到御阶之前。
他停住,整了整衣冠,而后,撩袍,双膝,跪了下去。
满殿的唐臣,鸦雀无声。
跪,是不意外的。藩属之礼,本该跪。可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这个千年岛国的使者,把一个“千年”的架子,一寸一寸地,放到了金砖上。
国书,以倭国国主的名义呈上。鸿胪寺的通译当廷宣读。
国书里的措辞,谦卑到了尘埃里:“倭国国主,昧于天威,抚导无方,致边民犯上,惊扰大国……今举国请罪,愿为外臣,永为大唐藩篱,岁岁朝贡,不敢有二。”
宣读毕,殿中静了一瞬。
李二开口了。帝王没有看国书,只是看着跪在阶下的使者,问了一个问题。
“朕的旨意,去年,你们的上使带回去过。朕的话,再问一遍。”
“你们国主,想清楚了吗?”
小野洋子,伏地,叩首:“国主……托外臣,先问陛下一句。”
“问。”
“大唐所要的,是一个'藩'的名分……还是要我倭国国主的性命?”
这个问题,问得很险。问得好,是讨一条生路;问得不好,就是以死相挟。
满殿的目光,看向御座。
李二笑了。
“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帝王的声音,不高,殿中人人,听得清楚,“朕的天下,藩属四十九国。朕要他们的岁贡吗?要。”
“可朕,从不索人性命。”
“颉利,兵临过朕的城下。朕养着他,葬了他。大食国主,与朕分过天下。朕也养着。”
“朕这个人,记仇。”帝王顿了顿,“可朕记的仇,朕自己收。”
阶下的使者,伏着,肩膀,微微地,颤。
李二收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国,可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