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布包着的方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黄铜听诊器。
听头边缘磨得发亮,橡胶导管保养得很好,却仍能看出年头。
黄铜侧面刻着两个歪斜的字母:X.Zhou。
小柚子屏住呼吸:“外公,这是……”
“我第一天在协和当住院医,我老师给我的。”
周悬用指腹擦了擦那行刻痕,“那会儿这东西金贵。我拿它听过上万个病人的心跳,从京城到清河,很多人是靠这玩意儿先被发现不对劲的。你妈当年考上研究生来要,我没给。”
小柚子看了看听诊器,又看他。
周悬把听诊器递过去。
“给你了。”
她没立刻接,先在校服上擦了擦手,才用双手捧住。
黄铜听头很凉,她指尖缩了一下,又很快握紧。
“别光捧着。”
周悬在椅子上坐下,解开旧夹克最上面的扣子,又把里面的衣襟理开,“戴上。”
小柚子把耳塞戴好。
“听诊器不是挂脖子上装医生的。它是你耳朵往病人身体里多走的一步。”
周悬点了点自己左胸,“贴皮肤,别隔着衣服糊弄我。过来,听。”
“外公……”
“怎么,嫌弃我这把老骨头?”
“不嫌弃!”
她把听头贴到周悬胸前。
听筒里先是她自己的呼吸声,随后,一个缓慢、沉闷、稳定的心音传进耳朵。
咚。
咚。
咚。
小柚子站直了些,手上的力道放轻,按老师教的顺序移动听头。
“说。”
“心率慢,大概五十次每分。”
她停了停,又把听头挪到主动脉瓣听诊区,“第一心音低一点。这里……有轻微吹风样杂音。”
周悬闭着眼听她报完,才睁开。
“还行,学费没全白交。九十岁的心脏,主动脉瓣退行性变、钙化,有点杂音不稀奇。你记住这个声音。以后你会听到心肌炎的、瓣膜关闭不全的、先心病的,还有濒死前乱成一团的。每个声音都不是考题,是病人在喊人。”
小柚子握着听头,没再抢着答话。
周悬看着她:“大体老师教你人体结构,活着的病人教你怎么当医生。前一个你要鞠躬,后一个你更要低头。别学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比床上的人高。”
小柚子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重新放回掌心。
“外公,我记住了。”
沈初夏坐在旧沙发上,替周悬把扣子扣好,又把围巾搭到他膝上。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