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把筷子横在嘴唇和鼻子之间,学学校滑稽戏里的动作,含糊地问:“外公,那我要是把这本黑皮书背下来,以后在清河二院是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周悬斜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咽下鱼肉:“横着走?那是螃蟹。再严重点,就是小脑或者脑干出了毛病,走路共济失调。你想当哪种?”
小柚子立刻把筷子拿下来,低头扒青菜。
沈初夏用筷子尾部敲了敲周悬的手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跟外孙女也这么说话。小果,别理他,多吃点鱼。”
周小果把黑色硬皮本妥帖收回包里,顺手给小柚子夹了块排骨。
窗外清河市的夜色落下来,老街的车声渐渐远了,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
几天后,清河二院迎来建院九十周年庆典。
新落成的罕见病与毒物防治总中心大楼前挂满彩旗,红地毯铺到马路牙子。
省里、市里的领导,世卫组织代表,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基层医院院长围在花篮旁,镁光灯一阵接一阵。
萧明哲穿着笔挺西装,被几家主流媒体记者围在中央;许嘉音抱着资料夹,用流利英文向外宾介绍PHAS-03-M在低资源地区的最新多中心临床数据;赵铁柱别扭地扯着领带,跟几个县医院代表大声讨论三级网络调度。
周悬在剪彩结束后,把手往旧夹克兜里一插,踩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从人群后面溜了。
他走回老急诊楼。
这里已经辟成院史馆,平时铁门锁着,只有院庆这天敞开。
走廊被平车轮子磨出浅浅的凹痕,墙壁白漆补过几回,旧痕还压在底下。
周悬慢吞吞走到走廊尽头,坐在那张油光发亮的老木质长椅上。
长椅“吱呀”响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外老梧桐树叶片,落在他灰色旧夹克的肩头。
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来苏水、肥皂水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嘀嘟——嘀嘟——”
远处新大楼那边传来急救车哨音。
紧接着,一阵脚步从老走廊另一头冲过来。
一个穿规培生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攥着听诊器,应该是想抄近道去新楼急诊抢救室。
“慢点跑。”
周悬靠在长椅上,眼皮都没抬,“急诊科医生要是先把自己摔个骨折,病人还得顺手给你做内固定。工伤算谁的?”
年轻规培生猛地刹住。
她转头看见这个穿旧夹克的白发老头,先愣了一下,又认出院史陈列室照片里那张脸,赶紧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