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棉纱交出去之后,山田会立刻要求连夜运往城外的军需中转站。”
宋怀远收回手,语气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关切”:
“不过,山田只给了你24小时,你现在去外面找车行,没人敢接这趟活,都怕惹火烧身。
但我知道,城南‘通和车行’的赵老板最近欠了赌债,急需一笔运费救命,他敢接。”
刘老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连谁敢接活都知道?”
“我是负责商会物资收集的,哪家车行有什么底细,我自然清楚。”
宋怀远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赵老板贪财,但他认钱不认人。
你把运费给他,他连夜就能把货拉走。”
刘老板死死盯着那张表格,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反复扫视。
他是个在商海里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直觉告诉他,宋怀远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背后,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算计。
这个“贪财”的赵老板,说不定就是通向鬼门关的绝路。
但他敢赌吗?
他不敢。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赌,明天全家就得死。
赌一把,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刘老板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最后一丝清醒的怀疑与恐惧。
他颤抖着手,将那份表格紧紧攥在手里。
“去吧,去宪兵队签字。”
宋怀远重新夹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这批棉纱出了城,能不能安全送到军需站……那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刘老板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阴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而宋怀远走出商会大门的那一刻,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夜风微凉。
他迈开双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