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正愁找不到一只肥羊来杀鸡儆猴!”
宋怀远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刘老板,你以为,你不交这批棉纱,日本人就会放过你?”
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毒蛇吐信一样钻进刘老板的耳朵里。
“前线物资船沉了,山田现在正愁没地方撒气。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抗命,还妄想拉别人垫背,山田会怎么想?”
宋怀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会觉得,你刘老板是在借机要挟皇军。
明天一早,宪兵队就会以‘通共’的罪名,查封你的米行。
到时候,别说棉纱,连你乡下那个瞎眼老娘,都得被扔进黄浦江喂鱼。”
刘老板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那……那我交了,就能活?”
“交,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很风光。”
宋怀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山田急需这批物资去堵上头的嘴。
你这个时候把棉纱送过去,就是雪中送炭。他不光不会动你,还会保你的米行安然无恙。”
刘老板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他知道,宋怀远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活下去,就得学会低头,就得学会卖主求荣。
“好……”刘老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浓浓的绝望,
“我交。但我刘家的底子要是没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宋怀远。”
“你不会做鬼的。”
宋怀远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刚刚拟好的《商会物资捐赠明细表》。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表格最后一栏——“承运车队及路线”的上方。
就在落笔的那一瞬间,宋怀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这半秒钟,极其短暂,短暂到连空气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半秒的停顿里,他脑海中闪过了多少张面孔,又压下了多少翻涌的血气。
再抬起头时,他眼底所有的波澜都已归于死寂。
“唰、唰。”
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而冰冷的字迹。
他把表格推到刘老板面前。
“刘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这批棉纱交出去之后,山田会立刻安排车队,连夜运往城外的军需中转站。”
宋怀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表格上那行刚写下的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