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是一场闹剧。
唱名到一半,顶替者接连露馅。
有答不上父名的,有口音南辕北辙的,还有看着六七十却冒充二十岁壮丁的。
流民们本就是为了几升糙米来凑数的,眼看上面动了真格,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校场边缘的流民登时作鸟兽散,当场溜了一大半。
流民一跑,真正的军丁也慌了神。
人群中,几个周尔发安排好的心腹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大家伙看清楚了没有!朝廷这是要拉壮丁去北边跟建虏拼命啊!”
“没被点上的,屯田的子粒要加到老规矩的两倍!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这话一出,本就紧绷的军丁们彻底乱了套。几个胆大的军丁怒吼着扯下腰间的军牌,狠狠摔在地上。
“这兵老子不当了!”
他们带头往外冲,几个上去阻拦的督政府书吏被推了个趔趄,险些被踩在脚下。
随行的标兵齐齐拔出腰刀。
方以正手按在自己的雁翎刀柄上,没有下令镇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尔发。
周尔发提着袍摆几步跨上台阶,冲着方以正连连拱手,嗓门大得生怕台下的人听不见。
“方大人!您看看,您看看!这下面的人糊涂啊!
都是本指挥平日里失察,管教不严,惊扰了钦差,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周尔发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这帮泥腿子闹得再大点。
现在兵丁逃散,空额就有了理由。
法不责众,到时候朝廷问责,也是方以正逼散了卫所。
方以正看着那张油腻的脸,没有接话,也没有理会台下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