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工夫,李治抬起头。
“奇怪的地方有三处。”他说。
“说来听听。”
“第一,敕旨说账目不清,可没说哪一笔不清。父皇的诏书,从来不会这么含糊。”
李治说,“第二,涉及转运、仓储数处,罚俸、贬官各有处置,可被处置的人里,没有一个姓长孙。第三,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没有出面,是度支司自己查的。”
杜荷心里暗叹。
这样的年纪,看一道敕旨能看出这三层,已经比朝中大半的官员强了。
“殿下以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父皇不想查。”
李治说,“不想查,不是因为查不出。是因为查出来的东西,不能见光。”
他顿了顿,指着那页月报上的一个数字:“还有这个。凉州到沙州,去年冬天的转运损耗,比前年多了一成半。
账面上写着‘风雪所致’。可前年冬天也有风雪,那一年,只多了半成。同样的路,同样的雪,损耗差了三倍。这里头,有文章。”
杜荷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李治连月报里的数字都看了,而且看进去了。
“殿下说得对。”
杜荷说,“损耗多出来的部分,不是被雪吃了,是被手拿了。账面上的‘风雪’两个字,是给那双手遮雪的。”
“所以先生的制度,是要让那双手,伸不进账本里?”李治问。
“是让那双手伸进去之前,先想到账本外头,还有一双眼睛。”
杜荷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抬头看杜荷,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杜师。”
他轻声说,“前些日子,先生去陇右查封私市,我就觉得,账不会只是账。那笔账,和赵国公有关,对吗?”
杜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臣只能告诉殿下。”
杜荷说,“这个世上最难算的账,不是度支司的账。是人心里的账。殿下现在看不懂不要紧,先记住一样:将来殿下心里,也要有一本账。每一笔,都要经得起臣这样的人去查。”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杜师,父皇为什么没有动赵国公?”
“一半,是为了朝局。”
杜荷说,“另一半,是你父皇,真的舍不得。”
李治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窗外,又下雪了。
“我知道。”他说,“父皇最近,总说以前的事。”
“殿下去看过陛下吗?”杜荷问。
“去了。”李治说,“昨晚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内侍说,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