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风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比往常更旺。
李世民靠在引枕上,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见杜荷进来,他招了招手。
“来了。坐。”
“陛下,臣有东西要呈。”
“什么?”
“一个案子。”
杜荷说,“一个查到最后,臣不敢再往下查的案子。”
李世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杜荷从牛皮袋里取出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皇帝面前的案上。
信。
残片。
报告。
数据。
最后,是他自己写的那页奏疏。
暖阁里静了下来。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世民没有去拿那些东西。他只是看着杜荷。
“说。”他说。
“陛下还是自己看吧。”
杜荷说,“臣怕臣说出来的,不如纸上的清楚。”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李世民看那封信,看得很慢。
他先把信纸凑到灯下,就着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把信纸放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落款的那个“赵”字。
那个字,他太熟了。
从太原起兵,到玄武门,到贞观二十二年。
四十多年的奏章、密信、便笺,这个字在他案头出现过何止千次。
他不看内容,只看这一笔一划,就知道是谁写的。
杜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李世民的手指在“赵”字上停住,像在摸一块旧伤疤。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后悔。
也许这封信,不该由他来呈。
也许换一个人,换一个李世民不那么信任的人来呈,皇帝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可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城阳说得对,真相和背叛之间,隔着一层纸。
而这张纸,总得有人来捅破。
他不捅,郑玄应会捅。
郑玄应捅,就不会只是捅破一张纸了。
“这封信,是在哪里找到的?”李世民问。
“曲江坊,汉王旧邸。”
杜荷说,“柴房下面的暗室里。一口空档案柜,柜底只剩这一封信。”
“汉王旧邸。”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元昌的宅子。朕封的。封了六年了。”
“是。可贞观十八年起,私市的钱,每月都有一笔送进那宅子。经手人叫赵三郎。户部的地籍上,那宅子是空的。
可三个月前,还有人住在里面。住的人,臣没抓到。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