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养着郑玄应,就像养一头关在笼子外的虎。
这头虎的存在,让李世民如芒在背。
而如芒在背的皇帝,就永远需要一个替他看住笼子的人。
这个人,就是长孙无忌。
这就叫,养虎自危。
杜荷停下笔,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笑,又想骂人。
长孙无忌啊长孙无忌,你好大的胆子。
你拿李世民最深的伤疤,给自己砌了一道护城墙。
可长孙无忌算漏了一件事。
郑玄应不是一头吃米的虎。
杜荷继续写。
郑玄应拿了五年的钱,没花。
他把每一笔钱,都换成了别的东西。
他用模具铸印,把假封条插进粮道。
他买通了私市里的人,往运粮的粮袋上画东宫的暗记。
他等到了三个“看见过编号”的小人物,然后杀了他们,把铜末嵌进他们的指缝。
他要的不是钱,从来都不是。
他要的是复仇。
而长孙无忌给他的每一两银子,都成了他复仇的本钱。
杀人的,是郑玄应。
可给他刀、给他钱、给他系统的裂缝的,是长孙无忌。
那三个死人的血,郑玄应手上沾了一半,长孙无忌手上,沾了另一半。
天亮了。
杜荷放下笔,走到窗边。
雪后的长安城,白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李世民在暖阁里说过的那句话:朕这辈子最信任两个人。一个是如晦,另一个是无忌。
杜如晦已经死了。
死在杜荷穿越之前。
如今,另一个,也要让皇帝失望了。
他又想,长孙无忌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是李世民的妻兄,是李治的亲舅舅。
他送出去的每一两银子,最后都变成了郑玄应杀人的刀。
他在书房里核私市的账时,会不会也核过那笔“月例”?
核到那一栏的时候,他的手,会不会抖?
杜荷想不出来。
他认识的长孙无忌,永远是那个在暖阁里平静地放下茶盏、说“臣敢对天起誓”的人。
那个人不会抖。
他会把每一笔账都核得清清楚楚,包括那一笔送给仇人的。
因为在他眼里,那不是背叛。
是经营。
这才是最让杜荷脊背发凉的地方。
长孙无忌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郑玄应胁迫的。
他是主动的。
他用皇帝的伤疤做买卖,做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买卖的本钱里,有三个无辜者的命。
虽然那三条命,不是他亲手取的。
辰时,城阳端着一碗热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