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的面容清瘦而坚毅,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怨与不怨,都无妨。”庄云晓说,“向前走便是。只要路行正轨——我总不会阻拦你。”
庄望江微微颔首,后退一步,向庄云晓行了一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庄云晓是去找庄蔚兮。小姑娘敛了性子,在屋里写字帖,听得声音抬头见是她来了,又跳着迎出来:“大姐姐!阿娘说你要回来了,我等了好久!”
庄云晓摸了摸她的头,青萝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包粽子糖递给她。
庄蔚兮接过去,拆开油纸拈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大姐姐最好了,又被笑着刮了刮鼻子,叫着青萝一起调整风筝。
庄云晓直起身看着她们,没有回头:“婶娘,皇商的事,我方才在正厅说了。”
周观佳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眶仍红着:“是。我听到了。”
庄云晓转身:“婶娘可有把握?”
周观佳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云晓,我做生意做了一辈子。从前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给蔚兮攒嫁妆,再后来,是总不服气,想在庄家能有底气。从嫁进庄家那一天起,商贾的身份便好似成了如蛆附骨的毒瘤。王以琼瞧不起我,林在榛瞧不起我,府里的下人也瞧不起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没想到你还记得婶娘,替我争来了这份体面。我要是做不好,对不起你。真的……多谢你。”
庄云晓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婶娘不必说这些。若论谢字,我该对您说多少句呢。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傍晚,庄云晓从庄家出来,打眼便瞧见了在马车边等着她的杜深堂。
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王府,夜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竹影在月光下婆娑,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庄云晓走得很慢,杜深堂也不催。走到正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深堂,”她说,“谢谢你。”
杜深堂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今天没有跟进去。”庄云晓微微笑了,“有些事,我得自己面对。”
杜深堂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起来。
“我知道。”他说,“往后也会是如此。你做完任何事,回头,我总会在你身后的。”
“你不会是一个人。”
那一夜,庄云晓睡得很好。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