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了我一命。不是因为善心,是因为她需要我来证明——谢氏是难产死的,不是被人害死的。”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可她不知道,她留的不只是一个庄家嫡长女。她留的是一个会替母亲讨公道的人。”
她走进月光里。
庄传赋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手指还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说出了一句极轻的话。
“云晓,有苓……我对不住你们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转瞬便被夜风吹散。
庄云晓没有听见。她已经走远了。
她沿着长街,从庄府走回王府。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裙裾猎猎作响。
有人一直在庄府外等着她。
杜深堂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走回去,他只是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替她挡着风。
杜康跟在后面,隔着几丈的距离,像一条影子。
他看着庄云晓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瘦了,肩膀却挺得更直。
他忽然想起她在雁门关的雪地里押送军需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不哭,不闹,不喊疼,只是往前走,一步都不停。
走回王府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庄云晓在角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杜深堂和杜康。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映得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明日,”她说,“陪我去看看我娘吧。”
杜深堂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
庄老夫人昨夜一夜无眠。好容易眯着了一会儿,又被梦魇起来,盯着帐顶那方绣着蝙蝠祥云的绸缎看了很久。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贴身嬷嬷以为她还没起,却突然见她缓缓坐起身来,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传赋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老爷在书房。”
庄老夫人合了合眼。
她活了七十多年,经历过丈夫战死沙场、经历过独自拉扯三个儿子长大的艰辛、经历过庄家从门可罗雀到重新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全部过程。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流泪了。
可那是她的儿子,她的第一个儿子。那是她第一次做母亲。
她看着庄传赋读书、入仕、娶妻、生子,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她知道他不算一个好父亲,也不算一个好丈夫,但他是她的儿子。
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