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他们亲眼看见了。
尉迟德站在刺史府门前,望着那条被玄甲铁骑和伏地百姓簇拥的街道。
望着龙纛在晨光中猎猎翻卷,心中翻涌着无以言表的震撼与敬畏。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认知:天大的事,旷世的事。
他是于阗王族旁支,在边城任职多年。
见过粟特商队的大掌柜,见过归义军的节度使,见过高昌的王族使臣,见过喀喇汗的骑兵千夫长。
但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在这座边远的绀州城,亲眼看见大唐天子本人。
天子微服、万里西行、亲入于阗国境。
这是于阗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天大盛典,更是压垮一切格局的滔天重磅。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走回正堂,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奏章,提笔蘸墨,深吸一口气,然后落笔如飞。
他写了天子驾临,写了龙纛与铁骑,写了天降异果的神迹,写了全城百姓伏地叩拜的盛况。
写到末尾,他的手都在发抖。
他加盖绀州都督最高印信,将奏章封入火漆竹筒,唤来驿站最精锐的四名驿卒,将竹筒交到为首那人手中。
“八百里加急。飞报安军州王庭。”
“即刻启奏圣王,大唐天朝至尊、当世圣主,御驾亲临于阗绀州境内!”
“令王庭文武、王族宗室、全城官民,即刻备礼、整仪、清道、恭候圣驾东临王城!”
四名驿卒接过竹筒,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西去,一路换马不换人,穿绿洲、过村镇、越官道,星夜疾驰,直奔于阗国都安军州。
……
于阗王城·金册大殿
绀州八百里加急刺破戈壁风沙,入了王城。
金册大殿内,文武分列两班,仿唐制式的朝服与冠冕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急报中原大唐天子,御驾已入绀州,亲履于阗东境。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李圣天端坐王座,通天冠的十二旒珠在额前微微晃动。
他年近六旬,鬓发斑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
他一生奉唐、尊唐、自称李唐宗室,年年祭祀李氏先祖。
朝堂礼仪尽仿中原,连身上这件衮服都从长安辗转买来的唐制旧式。
他心底对归附正统有着近乎执念的向往,但最大的顾虑始终挥之不去。
中原王朝复兴,会不会借归唐之名吞并于阗国祚?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沉眸开口,声音在金册大殿中缓缓回荡。
“大唐天子圣驾临境。归唐、守国,诸卿据实而论。”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