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纸问：“爹能看了吗？”
“能，他等了半天，再不让看，他要找我告状了。”
沈厉川已经坐到炕边，左肩贴着薄棉垫，右手搁在膝上。
念冬走到他跟前，这回没有收回纸，而是将它铺在他腿上。
“爹看吧，每个字都要看。”
沈厉川从第一个“念”看到末尾的“川”，看了半天没说话。
念冬等不住了：“写对了吗？”
“写对了。”
“林叔说句子要说清楚，念冬说清楚没有？”
“清楚。”
赵铁山靠在桌边说道：“念冬同志，你这算第101页档案的开头了。”
念冬没听懂第101页有多要紧，只把半截铅笔递向沈厉川。
“爹也写一个，写念冬的名字！”
沈厉川接过铅笔，将纸往膝头压稳，在那行字下面落笔。
他写得比念冬还慢，每写完一画，都要停下来看看位置，生怕挤坏上面那行歪扭的小字。
念冬趴在他腿边念：“念，冬，是，我，闺，女。”
沈厉川写完，把纸推回她面前。
上面多了一句：“念冬是我闺女。”
念冬把两行字来回看了几遍，学着林书远批改作业的样子点头。
“爹进步了，比上回写得好。”
赵铁山偏过脸，肩膀动了几下：“沈连长，得了学生夸奖，还不谢谢人家？”
沈厉川把铅笔还给念冬：“谢谢沈老师。”
“爹明天还要练，不能偷懒。”
“成，听你的。”
识字班的田桂香抱着几张习字纸从院外经过，念冬举着纸跑过去请她看。
田桂香已经能读通两句话，读完便笑道：“你俩这是比着赛呢，谁也别嫌谁丑。”
念冬指住下面那行：“爹写得好看。”
沈厉川从炕边回了一句：“刚才谁说我还得练？”
“练了会更好看。”
陈麻子蹲在猪圈边插话：“代理连长说得对，连长也得服从安排。”
沈厉川抬了抬下巴：“你今晚加练两页识字。”
陈麻子抓起猪食瓢就走：“俺也去喂铁蛋二号，它还等着听句子呢。”
院里又响起笑声，念冬把纸交给赵铁山，叫他收进第101页。
当晚，沈厉川检查过枪膛，独自走到院墙下，把步枪换到左手。
左肩抬到齐胸处时，伤口周围牵得发硬，他咬住牙，将枪口对准墙外荒坡。
赵铁山站在三步外数道：“一、二、三。”
沈厉川放下枪，对赵铁山说：“差不多了。”
“该跟团部报告，一连可以重新接受作战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