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把灰布鞋翻了个底朝天,拿锅铲敲着鞋帮问:“连长,你别吓唬俺,这破鞋底下还能藏个人?”
“藏不了人,能藏住人的来路。”
沈厉川接过布鞋,用树枝刮开鞋底沟槽,几块湿黄土落在草纸上,土里还混着桐油留下的黑印。
周大勺蹲到空坑旁比了比:“土色对得上,油印也对得上。”
“这只鞋原先装过药捻,鞋帮内侧还有油渍。”
沈厉川捏住开线的鞋口:“埋火种的人舍不得留下布包,拿穿坏的旧鞋当了外套。”
陈麻子问:“照这么说,这鞋早就埋在柴堆下了?”
“早先藏火种时留下的,今天取包的人也许没来灶房,可他走路的毛病把自己卖了。”
王大牛指着磨掉的后跟:“左脚往外撇,落地先压后跟外侧,抬脚又蹭前掌内侧。”
“张瘸子也是这个走法。”
赵铁山将证物册合上:“一个地方跛了两个人,连磨鞋的路数都相同,未免太巧。”
周大勺把锅铲往腰后一别:“还琢磨啥,把鞋拎到张瘸子鼻子底下,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沈厉川站起身:“老周,你发现的鞋,你跟我去。”
周大勺指了指自己:“俺一个做饭的,也能进审讯室?”
“你是证人,还能替我拿鞋。”
“闹了半天,俺还是跑腿的。”
周大勺拿草绳穿过鞋口,把布鞋提得离裤腿老远:“先说好,回来的路上你得让陈麻子把柴重新码齐,少一根都不成。”
“成。”
两人赶到团部看押院时,天边只剩半轮落日。
老刘验过证物封条,把张瘸子收押时脱下的旧鞋取来,又领他们进了审讯室。
张瘸子的脚腕扣着铁链,脚上套着草鞋,见沈厉川进屋,只抬了一下头。
周大勺把两只旧鞋并排摆在地上:“张瘸子,给你送亲戚来了。”
张瘸子垂下眼皮:“俺不认识啥亲戚。”
“先别忙着撇。”
沈厉川用树枝将鞋底翻过来:“左边是你的,右边是南院柴堆下翻出来的。”
两只鞋一长一短,前掌内侧都磨出斜口,后跟外侧也各缺了一块。
张瘸子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沈厉川拉开对面的木凳坐下,左肩没有碰桌沿。
“你有师兄弟。”
张瘸子把头偏向墙面:“俺听不懂。”
“这双鞋是他的,跟你一样的走路姿势,一样跛左腿。”
沈厉川将较长的布鞋推到他脚边:“他就是今天戴斗笠的人。”
铁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