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贾家屋里,久违地腾起了一丝热乎气。
那口缺了沿的铁锅里,正煮着半小盆杂面糊糊,里面飘着几点油星,还有两小块连着猪皮的油渣。
秦淮茹这段日子,隔三差五总能往家里带点吃的。
杂面、棒子面,有时是几个窝头。
一家子从“马上饿死”的边缘,勉强变成了“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不过秦淮茹晚上不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半夜才能听见虚掩的门板吱呀一响;
有时候干脆第二天晌午,她才顶着一头乱发,步履蹒跚地挪进屋。
每回她进门,手里总会攥着个油纸包或者灰布袋。
贾张氏连鞋都不穿,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一把将东西夺过去,嘴里催着:
“还愣着干嘛?起火,熬糊糊去!”
炕上的贾东旭转动僵硬的脖子,直勾勾盯着锅台底下的火光。
没人问秦淮茹这半夜去了哪,没人问东西怎么来的。
心照不宣。
等到锅里的糊糊刮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秦淮茹拎着木桶出门去倒尿,贾张氏那张肥脸马上变了样。
她靠在墙根下,咬着牙低声骂:
“丢人现眼的下贱胚子,把老贾家的脸面全按在旱厕里糊了泥。”
贾东旭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接茬:
“千人骑的烂货,我还没咽气呢,这绿帽子就给我戴严实了。”
“真不要脸。”
门吱呀一响,秦淮茹提着空桶进屋。
骂声戛然而止。
贾张氏闭着眼假寐,贾东旭偏过头看着墙缝。
这个家就靠着这份诡异的流程,勉强维持着呼吸。
这事儿纸包不住火,四合院里几双眼睛早看出了端倪。
前几天,阎埠贵大清早去胡同口捡煤核,迎面撞见秦淮茹裹着破袄缩着脖子回来,头发上还沾着半根干草。
张大妈和李婶在水槽边洗衣服,余光扫过秦淮茹的背影,互相挤眉弄眼,连句寒暄都省了。
没人愿意去戳破,更没人去递台阶。
老槐树底下那张帮扶登记表还迎风贴着,周满仓手里那本厚皮台账随时在更新。
谁敢碰贾家这个烂泥潭,沾上就是一身腥?
日子再怎么熬,肉体上的活罪却躲不掉。
那天晚上,秦淮茹在炕边给贾东旭翻身。
破硬的棉被一掀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冲人面门。
屋里缺煤球,没热水擦洗,贾东旭长期瘫着,大小便全捂在身底下。
后背到大腿根那一块,红肿流脓,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