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块风干的树皮。
她走到炕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贾东旭。
“嫌脏是吧?”
她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嗓音平淡,就像早上出门碰见熟人,随口打了个招呼。
不咸不淡,不温不火。
“嫌脏?”
“既然嫌脏,那你就别吃!”
“让妈和小当也跟着别吃!”
“咱们把肉和面扔进泔水桶,大家一起饿死。”
“黄泉路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去底下见你们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东旭喉咙里那句更难听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他瞪着秦淮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真切体会到了骨子里的寒意。
这个以前动辄流泪、伏低做小的女人,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她不怕挨骂,不怕名声臭,不怕被掀老底。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这半年来,贾家掉进了无间地狱。
棒梗进了少管所,自家的病号粮被街道死死盯着,每天只有那一口勉强吊命的稀糊糊。
亲妈连这屋门都不敢迈出半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引以为傲的男权,在饥饿面前薄得像张纸。
骂得再凶,没有这口吃的,明早起来就是一具直挺挺的干尸。
贾张氏坐在炕角,三角眼一转,本想拿婆婆的款呵斥秦淮茹两句。
可一转头,看着秦淮茹往锅里扔下切好的肉片,热油发出“滋啦”一声,扑鼻的荤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贾张氏喉结一滚,那句骂人的话中途变了调:
“愣着干什么,赶紧烧火!”
“火别小了,肉别糊了!”
“可得小心了,这年头肉金贵着呢!”
不管这肉是哪个男人的,不管怎么来的,进了贾家的锅,就是贾家的肉。
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进了肚子里的肉才是真的!
秦淮茹没接茬,转身继续搅和面糊。
锅里的水开了,肉片在黄亮亮的棒子面里翻腾。
贾东旭瘫回炕席上,闭上嘴,直勾勾盯着沾满煤灰的房梁,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眼角不自觉地流出的两行清泪。
贾东旭那个苦啊,可惜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流眼泪!
半个钟头后,饭熟了。
贾张氏连烫都不顾,抢过最大的粗瓷碗,舀了冒尖的一碗肉汤和糊糊,蹲在火盆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一边扒拉,一边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那模样,看了贾张氏大口炫饭的样子,就不要去看猪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