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筒子楼走廊里还浮着一层隔夜的凉气。
沅沅正蜷在他枕边,无意识地攥着一角被角,睡得安安静静。崔既明站在床边套背心,不弄出声响,穿好衣服,从桌上拿过那只旧帆布包,掂了掂,又往里头添了几样东西。
他做完这些,低头看了一会儿沅沅的睡脸,半晌伸出手指,在她头顶的乱发上弹了一下:“起来了。”
沅沅迷迷糊糊动了动:“嗯……?”
“今天办正事。”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别过头去,含糊道:“你自己去……我饿……不想动……”
崔既明早料到她这样。他弯腰,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阳气渡进去的瞬间,沅沅像一颗被温过的糖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蓬松明亮起来。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看到崔既明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瞬:“……你干嘛?”
“开工了。”他直起身,抓起包往外走。
沅沅赶紧飘起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穿过长长的楼道。筒子楼里的住户渐渐醒了,有人在水房哗啦啦刷牙,有人蹲在楼道里点煤炉。
她一会儿坐他头顶,一会儿飘他肩头,一脸困倦地拖长声音:“哥哥,今儿怎么这么早啊?才六点半吧……活人不是九点才上班吗?那个赵立军案子上不是都做完法了吗?”
崔既明下着楼梯,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响:“做完法,不还没收网吗?小色鬼,哥哥问考考你,谁对家长里短最在行?”
沅沅飘在他肩上,歪着脑袋想了想,猛地一合掌:“居委会大妈!”
崔既明啧了一声:“还不算太傻。”
天光渐渐亮起来,街头的早点摊子冒白汽。崔既明带着沅沅拐回纺织厂家属院时,正好赶上院里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
几个穿碎花短袖的大妈撑着腰,站在花坛边上活动脖颈,手里挎着刚买的菜,谁也不急着回去。
崔既明在花坛边找了个阴凉地儿蹲着,也不上前,就等着。
沅沅蹲在他影子底下,拿手指头戳地缝里的蚂蚁。
不多时,一个大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朝另一个凑过去:“诶,你晓得不,三号楼那个赵主任家,这几天又请人来看事了。”
“他家他那媳妇的事还没了清呢?”
“哪儿能了清啊。你瞧他表面上难受,背地里——”
大妈压低了声音,朝左右看了一眼,“我们楼上的小李那天晚上加班回来,瞧见他跟一个女的站在厂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呢。俩人挨得可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