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热的白瓷酒杯,脸上早已褪去了在曾家岩宴会上的道貌岸然,满是一副贪婪而享受的神态。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合体深灰色西装、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阴鸷精悍的中年男子。
此人表面上的身份是香港怡和洋行的资深华商买办陈先生,实则是日本陆军大本营梅机关直接派遣到西南大后方的顶级谍报头目,代号“杜鹃”。
“周处长,曾家岩的宴会还算尽兴吧?”杜鹃端起酒杯,用一口极其纯正的广东白话慢悠悠地笑道,“听说蒋夫人当着陈纳德的面,还给你们航空委员会敬了酒?”
“哼,一帮只知道空谈抗战的草包而已。”周炳文冷笑一声,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要不是老子在前面替他们打点洋行、走私航材,他们连一架像样的飞机都组装不起来!不提那些虚的,陈老板,我要的定金和存折,带来了没有?”
杜鹃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掌。
内室侧面的移门无声滑开,两名身材魁梧、手臂纹着黑龙图腾的日本浪人保镖,合力抬着两口沉重的小型红木铁皮箱走了进来,放在榻榻米上沉沉落地。
杜鹃伸手掀开箱盖。
左边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五十两重的大金条,在烛光下反射出令人窒息的璀璨光芒;右边一口箱子里,则是十本盖着汪伪南京中央储备银行与瑞士联合银行印章的特种不记名外汇本票,总额赫然高达整整两百万法币。
周炳文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伸手抓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在烛火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成色钢印,满意地点了点头:“爽快!陈老板果然是做大买卖的人。”
“既然我们梅机关的诚意到了,周处长,我们要的货呢?”杜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精芒,身子微微前倾,“大本营空军技术本部指名要的二十套美制霍克战斗机高空进气增压调节阀、斯佩里公司的最新型三轴航空陀螺仪,以及西屋公司的超高频机载电台真空管……这些东西,可都在后院?”
周炳文得意地扬起嘴角,拍了拍手。
后堂的另一扇暗门拉开,几名心腹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整整八只沉重结实、用防潮金丝楠木打造的大木箱。箱体四周不仅刷了三层厚厚的防潮黑漆,封口处还用火漆打着鲜红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后方伤员急救药品专用”特许封条。
周炳文拔出腰间的一柄小银刀,挑开其中一只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