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夹层门走出密室。
当他拉开外间铁门时,宋孝安与赵简之依然如同两尊铁铸的门神,警惕地按着腰间的枪柄守在廊道外。
“六哥!”见郑耀先出来,宋孝安连忙迎上前,“刚才外面有两队法国巡捕乘车经过,但没往咱们弄堂里拐,一切安全。”
“辛苦了。”郑耀先恢复了平素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冷峻威严,淡淡吩咐道,“收拾一下东西,这处临时据点按规矩物理封存,两个小时内所有人分批撤离。”
“是!”赵简之麻利地应声而去。
半小时后,法租界霞飞路。
大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密集的水滴打在街道两侧泛黄的梧桐树叶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脆响。
整肃一空的烟馆与码头爆炸后的余波,让法租界的巡捕房加派了大量巡逻哨卡,但在红磨坊咖啡馆门前,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路依然显得格外幽深与清冷。
郑耀先一身裁剪得体的高级黑呢子大衣,头戴圆顶礼帽,手里撑着一把大黑油纸伞,缓步走过了红磨坊咖啡馆对街的马路。
他的脚步沉稳而从容,左臂微微有些僵硬地插在大衣口袋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如潭。
隔着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的咖啡馆落地玻璃窗,内里的暖色吊灯柔和地洒在街面上。
程真儿身穿一套利落的咖啡馆办事员制服,手里正托着一只精美的铜盘,为一位外籍客人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就在她转身收盘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窗外的雨幕。
隔着宽阔的长街,隔着瓢泼的大雨,那道熟悉而挺拔的黑色身影正静静伫立在街角的树荫下。
黑伞微抬,露出了郑耀先那张英挺而棱角分明的侧脸。
两人的视线在漫天水汽中无声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欢呼,没有相拥,甚至没有哪怕半个手势的示意。
在敌人的心脏里,在无数双暗哨与密探的注视下,任何一丝多余的微表情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灾难。
程真儿的娇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美眸深处瞬间泛起一层盈盈的水雾,但她凭借极其过硬的心理素质,在百分之一秒内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态,嘴角重新挂上职业性的温和微笑,微微向窗外的夜色欠了欠身,随后从容转身走向后厨。
那一眼,便胜过千言万语。
她确认了他依然活着,他确认了她依然安全。
在这座血雨腥风的孤岛上海,他们是行走在暗夜里的同路人,是彼此在刀尖深渊中最坚实的精神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