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胡惟庸那桩事,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当丞相那些年,六部的事他一个人说了算。官员任命他要插手,各地税收他要过问,连军中的调动他都要伸一条腿进来。”
“一国之相权,权柄比天大,不是自家血脉的人握着,迟早要出事。”
“至于郭桓那案子,呵呵,外头有人说您小题大做,没必要杀这么多人。”
“可那几百万石粮食,够江南大半年的军饷。”
“您不杀他们,那些粮食就打了水漂,甚至还敢胡作非为。”
说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接着,汤和继续道:“大哥,您这一辈子,杀的人是多。可您杀的那些人,哪一个不该杀?”
“空印案里头那些虚报账目的,不该杀?”
“胡惟庸那帮架空皇权的,不该杀?”
“郭桓那帮把官粮往自家口袋里搬的,不该杀?”
朱元璋沉默。
靠在椅背上,望着池面上那些残荷枯枝,风把他的胡须吹得微微拂动。
“大嘴,你说了这么多,可你还是没回答咱最开始问你的那句话,咱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汤和看着他,笑道:“大哥,倘若你做对了一百件事,后面只做错了一件,那你算对了还是错了?”
“咱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咱只知道,洪武元年那天,你在奉天殿登基的时候,江南的百姓是真高兴。”
“前元苛捐杂税无道,另外那些年打仗死了太多人,他们盼着不再打仗了,盼着能安安生生种地过日子,你做到了。”
“这二十多年,大明朝内部没有大的兵祸,老百姓的田里长了庄稼,他们的孩子有书读,这些,是实实在在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些坐在书斋里骂你的人,有的是真看不惯你,可也有的是没挨过饿,有的是和那些贪官一起的。”
“他们算个屁。”
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端起酒和汤和碰了一个。
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的,咱记下了。”
坐直身子,伸手拿起酒壶,又给汤和和自己各添了一碗。
两哥俩聊着。
时间不早。
“再喝一碗,喝完这碗,咱让人送你回去,你这腿脚,咱不踏实。”
汤和应了一声,端起酒碗,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日头又偏西了些,斜斜的光线照着两个年迈的老人。
他们偶尔说几句闲话,偶尔沉默好一会儿,谁也不觉得尴尬。
许是酒意上来,汤和的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