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后半夜。
周云送他们到门口。
朱葛摇着羽扇,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像一张大网已经在心里铺出去了一半。
婉儿拢了拢衣袖,低着头,步子不快,明显已经在盘算哪几道口子能先松,哪几道口子得再压一压。
王富贵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消耗品”、“耐用品”、“货比三家”、“先养着”,算盘珠子在袖子里碰得啪嗒轻响。
只有雷烈,走到门槛边上,还回头看了一眼。
“城主大人。”
“嗯?”
“您放心。”
雷烈挠了挠头,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说得太满,耳根都有点发热,声音倒是压得很稳。
“他们要是真不长眼,末将……一定把道理给他们讲明白。”
周云失笑,点了点头。
“我信。”
雷烈这才转身,大步走入夜色里。
……
同一时间。
四座城池的城主府深处,四道阵光几乎在同一刻亮起。
不是面对面的长案,也没有酒,没有宴,甚至连彼此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一枚枚嵌在石台中的传音阵,在夜里泛着微冷的光。
下一刻,有声音响起。
“诸位,都到了?”
这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听着客气,尾音却收得很紧,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招呼里,也藏着三分试探。
另一道声音很快接上。
“有话就说。”
“这会儿还绕圈子,没意思。”
第三道声音慢了半拍,才缓缓传来。
“先说好,今日只议事,不议别的。”
“谁若还想借机探什么虚实,那便不必开口了。”
阵光微微荡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后,最先说话的那人笑了一声。
“何必说得这么生分。”
“大家如今坐在同一条船上,探来探去,有什么意义?”
“呵。”
刚才那道冷硬的声音也笑了,只是那笑一出来,阵里反倒更冷了。
“正因为坐在一条船上,才该小心些。”
“谁知道旁边坐的是人,还是狼?”
话音落下,传音阵另一头静了一瞬。
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话,大家心里都有。
四城如今联手图花城,看着像是一条心,实则谁都没真把后背交出来。
城主留在自己城里,只要没被别人正式宣战,便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一旦走出城主府,走出城池,再高的身份,也不过是一条能被人一刀斩断的命。
所以他们宁肯隔着传音阵说话,也没人愿意真的坐到一张桌上。
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