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占奎趴在沙袋后面,看见小林少尉那张通红的脸在晨光里扭曲着,听见那些靴子踩过碎瓦嘎吱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左手还扶着那挺空了的机枪,右手垂在腰侧,攥着最后4颗手榴弹。
他本来打算等这群鬼子冲到沙袋前面的时候等他被灰黄色吞没的时候再拉弦,能把多少带走是多少。
他算过,以那群鬼子挤在一起往前冲的密集程度,就算是威力不算大的土制手榴弹,也能炸死七八个。
可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的日语是在税警总团的时候跟一个东北来的翻译学的,半生不熟,只能听懂一些短的、重复的词句。
此刻那些嚎叫声里夹杂着几句被反复吼出来的日语,一遍一遍地往他耳朵里灌,那个鬼子少尉正在喊,“抓活的”“不要打死了”“我要好好折磨他”。
褚占奎的右眼眨了一下。
他听懂了。他趴在那里,攥着手榴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瞬。
他不着急了。
他慢慢地把手榴弹从腰侧挪到了胸口的位置,塞进自己那件被炮灰和血渍浸透的军服里,贴着肋骨,贴着那层薄薄的心跳。
然后,他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把那颗手榴弹的轮廓盖住了,只留一根细细的拉环绳从领口底下垂出来一小截,藏在衣领的褶子里面。
抓活的好啊,临了临了,还能带走一头鬼子的少尉。
一个断了腿走不动的伤兵,一挺空枪,四颗手榴弹,本来只能换个七八个普通鬼子。
可要是能让那个少尉走到他面前,能让他亲手把那个喊“抓活的”的军官也带走,那这条命就翻了好几倍。
当兵的,拿自己的命换敌人的命,一换一算平手,一换二算赚,一换三以上那就是祖师爷赏饭吃。
他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伤兵,要是能一换一个少尉再加几个鬼子,那他不只是赚,他是赚大发了。
灰黄色的潮水涌到了沙袋前面,后面的鬼子也跟着涌上来了。
二十多个鬼子围在那道沙袋墙前面,枪口全指着褚占奎。
鬼子少尉从人群后面拨开两个士兵挤到了最前面。他的军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朝下,刀身上糊了一层灰。
他站在沙袋墙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褚占奎,用日语骂了句脏话,说他是个“断腿的废物”。
……………
正面战场,许远舟靠在巷口那片断墙后面,右手还攥着枪,枪口朝着前方那些越来越稀疏的鬼子身影。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纱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