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很清楚,既给了台阶下,又没有把话完全松口。
张福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福贵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张氏又留他们喝了一杯茶,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送他们出了院门。
张福生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张氏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张福贵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像是解决了一桩压了很久的心事。
院门关上之后,林春娥把手里那块抹布往灶台上一丢,转头对张氏说了一句:“娘,你就这么原谅他们了?我看他们可没这么简单。现在不提,以后怕是又要让秋哥儿给他们办这办那。”
张氏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一直跪着吧。万一让外人看了去,再一瞎传,说林家小子高中状元了,张氏让她亲哥哥下跪,传到外边去,有人给砚秋扣个不孝的帽子,那影响可就大了。”
她放下茶碗,语气缓了缓,“我是说以前的事不提了,但砚秋可没答应他们什么,一切等秋哥儿回来再说。”
林春娥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竖起一根大拇指:“娘,还是你有办法!”
张氏摆了摆手:“有什么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李汉生,“汉生,春娥,以后咱们在外头办事,注意一点,别给砚秋惹麻烦。”
李汉生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林春娥接话:“娘你放心吧,我在外边从不惹事,保证不给砚秋惹麻烦。但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们林家,我可不答应!”
张氏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
长安城里,林砚秋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工部那间小值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面前摊着几十本漕运旧档,从永和十五年翻到永和二十三年,每一年的河道勘验录、工程开支明细、漕船通行记录,他一本本地翻过去,用炭笔在纸上记下关键的数据和节点。
他发现自己理论功底确实不错,但真要落到具体实施上,还有太多东西是他不了解的。
朝廷的漕运制度怎么运转,河道衙门和地方府县之间的权责怎么划分,工程物料怎么调拨、怎么核算,漕船通行的优先顺序和调度规则,这些东西他在策论里写过,但策论里写得再漂亮,落到纸面上也只是框架,框架下面的东西,他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