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清露冷,风定夜香微。
厅内灯火高悬,照得满堂如昼。案上酒盏半倾,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烛焰微微一晃,引得烛火爆裂细碎轻响。
月下负手伫立的李继业闻声回身,目光落向躬身平复心绪的王川。
随即再度抬眼,视线徐徐扫过院中每一张熟悉面孔:四儿、疤脸儿、承业、食安、陈雄、时迁、柴夔明、陈彻、严显力、温必古……
绵长肃穆的寂静铺满院落,他抬手握住案上酒盏,高高举过肩头。
周遭众人心领神会,沉默抬手,齐齐举杯。
方才原本想好顺口附和一句“我也一样”的四儿,被这沉甸甸无言的氛围压住喉头,到了唇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继业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烈酒尽数入喉。
众人紧随其后,杯盏同倾。
空杯重重磕在木案台面,一声脆响破开凝滞,李继业低低嗤笑出声。
紧绷已久的氛围骤然松快。人群下意识地哄笑起来,先是几声零星的,然后像是被风吹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越来越大。
虽不烈,却长久不绝。
那些笑声里没有一句雄心壮志,没有激亢高昂,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言语,只是笑。
恰似一众奔波生计的男人们,在夜里散场后,在河边斜摊上,各自吐露对生活的绝望。
酒醒之后便再没有人提及,仿佛从未有过这段记忆。
不知怎得,尽管身处其中,尽管还在主位,尽管他们也是生死与共厮杀过的人。
——但义士们和林冲、杨志,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仿佛无法真正走进那层,被烛火和酒气裹住的氛围里去。
在众人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之时,李继业也收起了长笑。
笑声一歇。骑卒们也纷纷收敛笑容,但脸上紧绷的心事尽数化开,只剩卸下争执重担后的松弛。
郭弘义一行人打量间,愈发察觉到,眼前这位主事之人,与麾下百余骑卒的气韵已然浑然一体,再无隔阂。
李继业自然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越发对那两个屠龙术有所感触。
——个人或领导资源有限,要将个人目标转化为大家的利益,让所有人为共同目标奋斗。
统一战线,扩大支持自己的力量,减少反对自己的力量。
果然,纸上千般谋略,终究要在世事中,实践、学习。
带着这种顿悟,他转头面向一众身陷风波的义士,神色添了几分歉意,拱手开口道。
“实在抱歉,我本来不想把诸位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