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胜关以西的封锁线上。
公路从山口一直延伸到天边,溃兵像黑压压的潮水,一拨接一拨涌过来。
绵延十几里的土路上,全是丢盔卸甲的败兵。有中央军的野战部队,有地方保安团,有打散的后勤兵,还有拄着拐的伤兵。枪歪歪扭扭挎着,军装破成布条,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得起皮,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关卡路口,西南军的哨兵挺着刺刀站成两排。
旁边立着两丈高的木牌,白漆大字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过线交枪,整编留用。
上午刚过,第一批溃兵撞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央军连长,脸上一道血痂从眉骨划到下颌,军装袖子撕成两半,露着渗血的胳膊。他带着几十号人,到了关卡前抬头扫了眼木牌,手“唰”地按在了枪柄上。
“什么意思?
我们是第九战区的,打散了,借道回重庆!”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语气带着溃兵特有的暴躁。
哨兵没动,枪口微微抬起半寸,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
哨棚里走出个中尉参谋,德式军装笔挺,肩章亮得晃眼。
“连长先生。
不是缴枪,是整编。
你们一路撤下来,建制散了,指挥部没了,粮弹也断了。回重庆也是一盘散沙,没人管,没粮发,伤兵也没处治。”
他侧身让了让,指着身后的临时营地,
“留下来,编入西南军预备师。番号照旧,军饷照发,伤兵送野战医院。愿意留下打鬼子的,我们欢迎。不愿留的,发三块大洋路费,路条开给你,自己走。”
连长愣了。
下意识回头看。
身后的兵,有的蹲在地上啃硬得硌牙的窝头,有的靠着树闭着眼喘气,还有个腿炸断的小兵躺在担架上,嘴唇干得裂开了血口子,哼哼着要水。
这一路从武汉撤下来,缺粮少药,每天都有人倒在路边,早就撑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松了枪柄。
“行。我们留下。但有一条——我们是打鬼子的,不是来给谁当私兵的。”
中尉笑了笑,敬了个礼。
“放心。到了这,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兵。”
第一批人放下了枪,被领着往后方营地去。
消息像风一样顺着溃兵潮传开。
有人骂骂咧咧,说“这是缴械,是吞并”,转头带着人想绕小路,可转了半天,所有山口都有西南军的工事和炮口,绕不出去,又灰溜溜折了回来。
有人一到关卡就把枪扔了,说“哪不是打,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