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胜关战斗后的第三天。
前指掩体内,灯油烧得噼啪响。
空气中混着油墨味、纸烟味,还有从帐篷缝钻进来的山尘土气。
墙角的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个不停,像只永不停歇的虫子。
作战地图摊在长桌上,边角卷着毛边,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
武胜关的位置钉着枚小红旗,武汉外围,蓝色的我方标记沿着山岭、江岸,密密布了半圈。
白崇禧围着地图转了三圈。
靴底碾着地上的干草,沙沙响。
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他凑到龙啸云身边,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总座,我就直说了。
现在武胜关在咱们手里,日军后路被切,士气正乱。
武汉就是个空壳子。
为什么不直接杀进去?
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冈村宁次赶出去。
武汉三镇唾手可得,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全国民心、国际观瞻,一下子都拉满了!”
龙啸云没立刻答。
他斜倚在桌沿,手里捏着半盏冷茶。
指尖沾了点茶渍,在武汉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茶渍在泛黄的地图上洇开一小圈。
然后指尖顺着外围,缓缓划了一个半圈。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很大,盖住了半座城。
“你告诉我,进了城,然后呢?”
他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聊家常。
茶盏轻轻碰了碰桌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白崇禧一愣:
“然后?然后守住武汉啊!
把日军赶出去,光复重镇,这功劳还不够大?”
“功劳?”
龙啸云笑了笑。
指尖在武昌、汉口、汉阳三个点上,各点一下。
“武汉三镇,隔江对峙。
要守码头,要守铁路,要守城外所有隘口。
几十万部队钉进去,天天挨飞机炸,挨炮轰。
伤亡谁补?
物资谁出?
打烂了城,谁来修?”
他抬眼看向白崇禧,声音沉了一分:
“我们进去,不是去抢功。
是去替委员长扛正面。
拿咱们西南军的家底,填他的窟窿。
填完了,他在重庆领功。
死人是咱们的,名声是他的。
末了还要落个‘擅自入境、扩张势力’的话柄。
这笔账,你觉得划算?”
白崇禧张了张嘴。
刚想说“可武汉总不能丢给日本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眉头皱了起来。
他之前只想着“拿下武汉”的风光。
还真没往这层政治账上算。
委员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