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冷风灌进来,把车里闷了一整天的空气换掉。
到冷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程立在巷口停下车,没有熄火。
刘强冬解开安全带,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程师兄,今天的收获不小。”
“明天还跑。后天也跑。”程立说,“你要跑的地方还多。”
刘强冬推开车门,又回头:“程师兄,明天几点?”
“八点。”
“行,我准时到。”
他下了车,往巷子里走。程立坐在车里,看见楼道口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知道他已经上楼了。
程立把车开回宿舍楼下,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来。
他在想今天跑过的那几个地方。废弃转运点,铁门上的锁已经锈透了,门缝里塞着枯草,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那间仓库的铁皮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灰暗的空间。货运站的工人还在装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们在等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
然后他想起了这条废弃的路。路边老人的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后来矿上的人走了,路就没人走了。”
那句话和他在长沙饭桌上听到的那些数据、规划、政策一样,都是构成涟邵改制完整图景的一部分。
但它们属于完全不同的层面——饭桌上的话是方案,是框架,是可以反复修改的文字;
而这条路是地面上的现实,是已经发生的事,是不需要被论证的。
方案可以对不上现实,但现实不会因为方案而改变。他今天跑了这一趟,不是在验证方案对不对,是在确认方案需要面对的现实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了——是一条被荒草覆盖的路,一个铁门锈透的转运点,一个还在勉强维持的货运站,和一群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活干的人。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好,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冷江特有的煤灰气息,灌进领口,凉丝丝的,但不扎人。
正月十六,刘强冬的调研继续进行。
程立把张维军叫到办公室,问了问年前那批积案的处置进度,又跟郑国栋核了一下后勤采购的清单。
最后把赵晓峰年前送来的那份油茶基地二期报告翻了翻,在末尾签了字。这些事琐碎,但不做不行。
然后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涟邵改制——方案框架已定,待补充矿区物流现状及资产分布情况。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