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不想给那些叔叔们留下任何可以被挑出毛病的机会——不是怕他们挑,是怕因为他的疏漏,让整件事的推进受到影响。
他把最后几页看了一遍,在结尾处加了两行字:
建议在改制试点启动前,由省国资委牵头组建专项工作组,负责统筹协调各方资源,避免多头指挥导致执行混乱。
工作组成员应当包括国资、财政、劳动、政法、组织等部门的相关人员,形成稳定的会商机制。
写完这两行字,他又读了一遍。第一句是框架,第二句是保障。
第一句解决“谁来干”的问题,第二句解决“怎么一起干”的问题。两个问题都回答清楚了,这个建议才算完整。
他把笔搁下,又从第一页开始翻起,慢慢地过了一遍。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在检查一座即将交付的桥梁,从桥面到桥墩,从接缝到栏杆,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看完之后,他把稿纸摞好,压在桌面上,起身去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和往常一样,远处金竹山方向的灯火稀稀落落,像一层薄薄的炭火,在春夜里安静地烧着。
他预计,今天中午刘强冬会到冷江。
一周前,他帮刘强冬在冷江租了一间房子。
托郑国栋找了个离公安局不远的住处——老职工宿舍,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家具简单,但干净结实。
租金也不贵,签了半年。然后他又让后勤处的王建军帮忙找了辆二手车,一辆半旧的桑塔纳。
车况还行,能跑长途,不挑路。钥匙他收在抽屉里,等刘强冬来了给他。
刘强冬这个人,程立看得很清楚——骨子里有很强的自尊心,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涉及到钱的事情。
所以他只跟刘强冬说“帮你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没有说租金多少,没有说车子怎么来的。
有些事做在前面,比说在前面更重要。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七分。刘强冬说过,到了会打电话。
十一点二十分,手机响了。
“程师兄,我到冷江了。”刘强冬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一周前清晰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赶路之后的微喘,“在汽车站。”
程立拿起桌上的钥匙:“你等着,我来接你。”
他下楼发动车子,往汽车站开去。
冷江的汽车站在城东,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广场,几棵落尽了叶子的梧桐在风里戳着,枝干粗粝,像是几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车站的全称是冷